瓷器是中国人的重大发明,是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早在欧洲人掌握瓷器制造技术的一千多年前,中国工匠就已经能制造出了精美的瓷器了。中国的英文缩写、瓷器的英译都是“china”,因为当时瓷器销往海外,外国人不知道何物,只知道来自昌南(景德镇的别称),于是瓷器就被传成了“china”。
景德镇是闻名世界的瓷都,以“汇天下良工之精华,集天下名窑之大成”“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著称。郭沫若诗曰“中华向号瓷之国、瓷业高峰是此都”。以瓷业支撑一座城,经千年而不衰,有且只有景德镇了。故而,至今仍是全世界陶瓷创作者的精神圣地,拥有无与伦比的文化影响力。
盛极六个多世纪的景德镇御窑厂
一、景德镇陶瓷的发展历史
景德镇制瓷始于汉唐,兴于宋元,盛于明清,绵延至当代。
1.初露锋芒——汉到五代
据史料记载“新平冶陶,始于汉世”,新平是景德镇最早的名称,当时的瓷器“自身粗,体甚厚,釉色淡而糙”,“只供同俗粗用”,不远销。
到了唐代,景德镇瓷器国内已经有了较大的影响。地方志记载“唐武德中,镇名陶玉者载瓷入关中,称为假玉器,且贡于朝,于是昌南镇瓷名天下。”
宋代青白瓷
五代时的景德镇已具相当规模。主要产品是青瓷和白瓷,也就是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的早期成熟的瓷器。
2.强势崛起——宋元时期
宋真宗赵恒命昌南镇烧造御器,底书“景德年制”款,因质地优良,真宗遂将年号赐予昌南镇,景德镇一名沿用至今。宋室南迁是一个影响深远的历史转折点,大量文人雅士、能工巧匠随之移居江南,景德镇由此吸纳天下名窑良工绝技,博采异地乃至异国文化精华,兼收并蓄,强势崛起,超越了“汝官哥定钧”五大名窑,逐步获得在全国制瓷业的优势地位。
宋代以前景德镇瓷器以白瓷为主,鲜有装饰和绘画。以轻巧、典雅、秀丽的影青瓷而著称于世。胎质细腻、致密、洁白,釉层较厚,釉色莹润青翠,青中闪白,白中透青,为元、明、清景德镇瓷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元代釉里红瓷
元代是景德镇瓷器的创新时期,工匠们成功烧造了青花瓷,开辟了由素瓷转向彩瓷的新时代。制瓷工艺发生划时代的进步。由单一瓷石到瓷石加高岭土的“二元配方”,烧成温度高了,变形率降低了,硬度增强了,白度和透明度随之提高。朝廷为此在景德镇设立了专门烧造官府用瓷的行政管理机构“浮梁瓷局”,专门对景德镇制瓷业实行管理,成为延续了632年的中国皇家瓷厂的开端,为景德镇成为全国瓷业中心发挥了重要作用。
3.步入巅峰——明清时期
明代洪武二年(1369年)朝廷在景德镇设御器厂,专门烧造宫廷、皇家用瓷;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改称御窑厂,景德镇长期成为明清皇家瓷厂所在地。御窑厂一枝独秀,成为烧造时间最长、规模最大、工艺最精湛的官办瓷厂。
在明代,景德镇真正成为了“天下窑器之所聚”。除继承前代并加以发扬光大的烧造技术外,景德镇还消化和吸收了其它著名窑场的优秀技艺并广采博收外来文化精华,不拘一格,烧造出许多新的品种和装饰,真正是“开创了一代未有之奇”,成就了景德镇在全国制瓷业的中心地位。
海底沉船打捞起来的青花瓷
清代前期,景德镇瓷器无论官窑还是民窑,造型和装饰都达到了“参古之世,运以新意,佣诸巧妙,于彩绘人物,山水,花鸟,尤各极其胜”的极度繁荣境界,制瓷技术炉火纯青,景德镇瓷业在康雍乾时期达到巅峰。
乾隆中期开始,景德镇瓷业逐渐衰落,道光以后、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前,景德镇瓷业一直处于萧条状态。
4.瓷脉相传——现当代时期
民国时期出现了一批杰出的陶瓷画师“珠山八友”,以王大凡、王琦、汪野亭、何许人、邓碧珊、刘雨岑、毕伯涛、程意亭为代表,他们擅长传统书画用笔技法,将诗、书、画、印融入陶瓷粉彩瓷画中,并改革粉彩工艺,新粉彩成为当时陈设瓷的主流,盛极一时。
新中国成立后,景德镇市政府在原有小型陶瓷作坊基础上组建了建国、人民、新华、宇宙、东风、艺术、光明、红星、红旗、为民等大型瓷厂,人们习惯性地称之为“十大瓷厂”,陶瓷产业结构发生了历史性的变革。
从过去皇家用瓷和工艺瓷生产,发展成日用瓷、工艺美术瓷、建筑瓷、卫生瓷、工业用瓷、电子陶瓷、特种陶瓷和高技术陶瓷等多门类瓷业。改革开放以后,陶瓷生产步入一个崭新的时代,发明和创造了色釉彩、综合彩、釉中青花、釉中彩等新彩类、新形式、新技法以及新工艺、新材料。
数以万计的中外陶瓷艺术家来到景德镇,为陶瓷工艺创新贡献了毕生精力。目前在世的陶瓷大师有王锡良(代表作《黄山四千仞》瓷板画)、张松茂 (代表作《三顾茅庐》瓷板画)、刘远长(代表作《福寿富贵》画)等。
王锡良作品
二、景德镇在世界陶瓷史上的重要地位
1.世界瓷都
站在世界高度看,景德镇千年制瓷历史、代表了传统制瓷的最高水平、世界最早的瓷器生产流水线,产业兴旺、人才汇聚,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瓷都”。
制瓷历史悠久。景德镇冶陶史2000多年,官窑史1000多年,御窑史600多年。是国际“高岭石”“高岭土”的发现地和命名地,从此两个地质术语名扬天下。
世界瓷艺高峰。景德镇代表了所处时代制瓷技术与工艺的最高水平,成就了世界陶瓷技艺的高峰。世界上各个陶瓷大国都曾借鉴和学习过这里的制瓷工艺。唐五代景德镇青瓷、白瓷达到相当水准后,一些伊斯兰国家率先模仿;东亚的朝鲜日本,紧接着西亚、欧洲也开始了漫长的学艺之路。景德镇瓷器,历史上远销120多个国家和地区,据不完全估算,景德镇行销外洋的瓷器总数在3亿件以上。如今,不同时期生产的精美瓷器,被珍藏在世界各大博物馆里,成为无价之宝。
陶瓷产业立市。景德镇以瓷立市、以瓷兴市、以瓷荣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因陶瓷而繁荣千年的城市。宋代以来,景德镇“村村窑火,户户陶埏”,整个昌江两岸都是瓷窑作坊,昌河穿行运送瓷器或制瓷原料的船只。是一座全民工匠的城市,是中国乃至世界最早的工业化城市之一。
瓷业人才之都。宋代至今,无数工匠和技师来学习制瓷技艺,构成了独特、珍贵而完整的文化遗产体系,世界主要产瓷国都有来景德镇来学习的历史。至今仍有“景漂”现象,三万多名“景漂”中有一千多名外国人,寻找自己的梦想。
2.景德镇瓷器是中国符号
景德镇瓷器已成为世界认识中国的重要途径,是中国走向世界,世界认识中国的文化符号。
中国实力象征。16世纪以前以中国为主导的海上陶瓷之路,打通了太平洋—印度洋航线,建立了以中国为中心的东南亚和东北亚贸易区。海上陶瓷之路让中国走上世界经济强国之路,瓷器则充当了人类贸易史上第一种全球化商品角色。亨利·基辛格在《论中国》中说:“直至1820年,中国在世界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仍大于30%,超过了西欧、东欧和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总和”。
丝绸之路最主要的见证。丝绸、茶叶、瓷器,是中国通过丝绸之路向域外输出的三大主要商品。但是丝绸和茶叶都被消耗掉了,只有瓷器因为其材质的坚硬而大量保存下来,成为丝绸之路最主要的物证,是丝绸之路上的活化石。
南海一号(海上丝绸之路失事的南宋古船)
中华文化传播载体。通过海上陶瓷之路,中国瓷器及背后的文化,被“搬运”到世界各地,瓷器所到之地,就是中国文化传播之地。景德镇生产的外销瓷,清晰地勾画出中国文化的世界影响力版图。瓷器不仅从物理属性上长久存在,更重要的是中国瓷对世界史研究的最大价值。
瓷器在“世界性文化转型活动”中发挥的作用,超越了纺织品、茶叶、香料。瓷器的输入改变了世界许多地方的生活方式、卫生习惯和文化礼仪。结束了东南亚、西亚国家用植物叶子作饮食用具的时代,丰富和提升了他们的饮食文化。瓷器进入欧洲之前,当地普通人用粗陶或木制品为食器,上流社会则采用金属器皿。瓷器传入后,纷纷改用中国瓷器,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饮食革命”。
3.景德镇瓷器是艺术瑰宝
千余年来,景德镇制瓷业集历代名窑之大成,汇各地技艺之精华,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手工制瓷工艺生产体系。在岁月演进中,历久弥新,闪烁出诱人的光芒。
白色的金子。中国瓷器在唐代就外销到了红海、埃及,对当地釉陶产生了影响。而欧洲人到16世纪末才知道瓷器。他们非常惊讶瓷器竟比水晶还美丽。不渗透性、洁白光滑、实用的美,以及相对低廉的价格,赢得欧洲人的喜爱。
尊贵的象征。在欧洲,景德镇瓷器成为宫廷珍品,身份地位象征。尤其在英国女王玛丽二世的影响下,由上至下都卷入瓷器热。此风席卷整个欧罗巴,在一些欧洲宫廷里面,纷纷造出所谓的“瓷屋”,摆设很多精美的中国瓷器(尤其是景德镇瓷器),法国、德国、奥地利也都如此。1670年,法国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宫修建了一座瓷宫,重金收购景德镇青花和五彩瓷;1717年,萨克森公国国王奥古斯都二世与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达成以600名御林军交换127件中国瓷器的交易。